顾丽萍是马秀莲唯一的女儿，因为长得好嫁到了城里头，在家很有几分地位。
她进门看也不看大嫂三嫂，直接拉着马秀莲进屋说话，眼珠子往厨房瞥了眼，在看到野猪肉的时候亮了亮。
顾老鳖正穿衣裳，瞧见女儿进来忙问：“是不是工作的事情有信儿了？”
“爸妈吩咐的事儿，我跟学民都记挂在心上，过了年到处打听，这不一有消息我就回来告诉你们。”
顾丽萍眉梢眼角都带着得意，又有几分居功的意思：“学民废了大力气才打听到，咱们炼钢厂有位老师傅身体不好，家里没合适的人接班，想把工作兑出去。”
“炼钢厂啊，那会不会很辛苦？”马秀莲问。
顾丽萍翻了个白眼：“妈，你也不看看这是啥时候了，现在大家都吃不饱，就盯着那点工资和补贴，谁家肯卖工作啊，能找到就不错了。”
顾老鳖立刻骂婆娘：“头发长见识短，先找到工作，进去后再想别的办法，大河可是初中生，识字文化好又会做人，只要能进厂子，你还怕他找不到好机会。”
“是是是，丽萍，妈不是那个意思，这次可多亏学民了。”马秀莲被骂了也不生气。
顾老鳖轻咳一声：“对方要多少钱？”
顾丽萍翻了翻手：“一千块。”
“什么，这么贵！”马秀莲大惊失色，之前他们都以为五百块就差不多了。
顾丽萍解释：“不算少了，现在工作难找，镇上大部分厂子都不招人，他这个是正式工名额，以后能转正的。”
“只要能转正，一个月就到手34块，这还不算补贴，一年就是408块，一千块也就两年半功夫就能回本，再往后就都是赚的，一直能干到退休呢。”
话虽然是这个话，可一千块对于任何家庭都是巨款。
顾老鳖都犯难了：“之前不是说五百就差不多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到处闹饥荒钱就不值钱。”
顾丽萍见老俩口一脸为难，眼神微闪：“不过学民低声下气求了那人好多次，他总算松口说可以少一些。”
“少多少？”
“最少也得750。”
顾丽萍来之前就算过父母两个的积蓄，二哥这些年补贴都寄回家，老俩口总能攒一些下来吧。
二哥牺牲后的抚恤金更不少，加起来750肯定能拿得出来。
其实对方只要600块，常学民还价到了550，比往年是贵了点，但也没贵太多。
顾丽萍夫妻俩一商量，觉得自己费心费力的忙活，也得有点好处，这才狮子大开口。
她哪里知道顾向阳闹分家，带走了顾大海抚恤金的大头，顾老鳖手里现在连五百块都没有，零零碎碎的全加起来，也就三百多不到四百块。
“那也不少了。”顾老鳖很为难。
马秀莲立马问：“女婿还能给还还价吗？”
“妈，现在你去供销社买猪肉也不能还价啊。”
顾丽萍又说：“你们俩钱要是不够，学民说可以拿出一百块来，不过等三哥上班后得还给他，毕竟常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上头公婆还盯着呢。”
老俩口被女儿这话感动，觉得顾丽萍虽然嫁出去，但还是向着娘家人。
“三哥到底要不要这份工作，要的话得赶紧准备钱，我能等，对方可等不了太久。”顾丽萍催促道。
顾老鳖一咬牙：“要，不过我们还得凑凑钱，能不能等几天？”
“对方说最多半个月，半个月没定下来，他就卖给别人了。”
顾老鳖点头：“行，那就半个月后交易。”
“那我可回信去了。”
顾丽萍心想一转手，自己送个消息就能赚两百，心底也高兴的很。
她说要回去，却也不走，口中说：“哎，这两年日子难过，现在镇上粮食供应都靠抢，您三个外孙都好久没吃肉了，实在是买不到。”
顾老鳖懂女儿的意思，轻咳一声：“你去给丽萍割块肉带回去。”
“虽然是野猪肉，但好歹是肉，做好了也好吃，你带回去给女婿和外孙过过嘴瘾。”
顾丽萍这才满意，笑着说道：“还是爸妈疼我，三哥的工作包在我身上。”
说完跟着马秀莲进了厨房：“妈，您多给点呗，我家人多压根不够吃。”
马秀莲瞥了她一眼，想到老三的工作到底没反对，狠了狠心给她切了两斤肉，好大一块。
顾丽萍两手空空的来，提着猪肉心满意足的往外走。
“姑姑！”顾珍珍扑上来，一把抱住顾丽萍的大腿。
第37章
狠心
顾珍珍露出甜美的笑容， 仰着头甜蜜蜜的喊：“姑姑，我好想你呀。”
对自家这个“福星”外甥女，顾丽萍也喜欢，弯腰捏了捏她的脸颊：“姑姑也想你， 珍珍越长越可爱了。”
“那姑姑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我都想你想的睡不着觉啦。”顾珍珍撒娇道。
顾丽萍被逗得哈哈笑， 心想亲妈偏心顾珍珍也正常， 这孩子嘴真甜。
想到三哥以后是工人， 马秀莲又整天说顾珍珍将来肯定有出息，顾丽萍笑容也真切了些。
“那姑姑以后常回家看你，珍珍吃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只递给顾珍珍，至于在厨房忙活的另外三个外甥女，顾丽萍向来只当没看见。
自打顾大海没了， 顾丽萍也再没看二房外甥外甥女一眼，这会儿没瞧见人，她问都不问。
顾珍珍拿着糖问：“姑姑， 你这次来……”
连着受挫，她急切的想知道顾丽萍回家是不是为了顾大河的工作。
只要她爸能成为工人，自己的好运就还在，顾珍珍心急万分。
“珍珍， 别缠着你姑姑， 她还得回家做饭呢。”马秀莲打断她的话。
工作的事情可不能让老大一家听见。
顾珍珍立刻懂了， 笑眯眯的挥了挥手：“那好吧，姑姑再见。”
顾丽萍笑盈盈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这才提着肉离开。
她手上还沾着油腻， 顾珍珍都硬是忍了， 还站着门口挥手好一会儿。
厨房里，顾晓秋噘着嘴巴哼哼：“姑姑眼里只有珍珍，只给她吃糖。”
“我都习惯了，奶跟姑姑一个样。”顾晓夏也跟着吐槽，“都是孙女，我们比她差哪儿了，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偏心。”
顾晓春见亲妈脸色不好看，轻咳一声：“好了，咱们都这么大了，少吃一颗糖也没事儿。”
“不只是一颗糖，啥事儿都偏着珍珍，有时候我都怀疑爸不是爷奶亲生的。”顾晓夏忍不住说道。
顾晓秋也点头：“刚才奶多大方，一下子切给姑姑那么大块肉，咱们平时多吃一口就要挨骂。”
顾晓夏偷看着亲妈的脸色，低声道：“妈，要是我们跟向阳几个一样分出去就好了，这样家里的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哪儿这么容易，你爸是长子，我们总要养老的。”王金桂也想分出去啊，奈何情况不允许。
听见这话，三姐妹顿时失望的低下头不吭声了。
马秀莲给女儿切完肉赶紧回屋：“老头子，咱家哪儿来那么多钱啊？”
“上次让你帮晓春找婆家，找到了吗？”
马秀莲眼神闪烁：“附近都是十块八块的，多的也就三十六，六十六，上百的都少。”
“城里头开口就要三转一响，那加起来得上千块了。”顾老鳖不赞同，觉得她没用心找。
马秀莲无奈：“城里头哪儿瞧得上乡下丫头，再说我也没门路啊。”
“要不让丽萍去问问？”顾丽萍嫁到城里头，肯定有门路。
马秀莲摇头：“我找她问过，难的很，一时半会儿没合适的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山里头倒是有人愿意要，一家子兄弟都没媳妇的，凑一凑能给三五百。”
这话让顾老鳖沉默下来。
马秀莲口中的山里头，可不是老大媳妇娘家那种，而是山沟沟里头穷的很，没人愿意嫁进去。
有些人家儿子多，娶不到媳妇，就只能先给老大娶一个，轮流给兄弟生孩子。
这说是媳妇，其实跟买卖一样。
顾老鳖轻咳一声：“老大家的肯定不同意。”
“所以我一直没敢提，王金桂就是个泼辣货，她要是知道了不会答应。”
马秀莲不关心孙女嫁过去生不如死，只担心王金桂知道闹腾起来，破坏他们的计划。
她叹气道：“早知道老大媳妇这么泼辣，当初就不该给老大娶这样的，要是个性子软好拿捏的，现在还不是咱俩说啥就是啥。”
“她只生了三个赔钱货还当宝贝，别的人家生下来就扔进马桶里淹死，咱们把她们养大成人，嫁出去换彩礼天经地义。”
“老头子，你说这事儿咋办，老三的工作可等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