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陡然响起,强烈的热浪裹挟着木屑向四周扩散。
雾岛礼在店铺发生爆炸前几秒,行动先于思考地迅速跑向了停在前面路边的车辆后面,卧倒在地。
即使有车子作为掩体,她依旧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浪,碎石和灰尘噼里啪啦地打在车上,如同暴雨落在屋檐上。
她缩在引擎盖旁边的轮胎后面,远离油箱的位置,尽量避免被卷入二次爆炸。
车子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掩体,只是一览无余的小巷中一时没找到其他能躲避的地方。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着,雾岛礼后怕地深呼吸着,努力平复着身体的颤抖,不让情绪干扰大脑,飞快整理着现有情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意识到店铺里可能藏有炸-弹,是因为她在店铺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埋伏的迹象。
如果有人设伏,大概率是在店内。
那么什么样的埋伏,不需要她进入店铺,就能解决掉她?
枪手需要瞄准,附近没有适合狙击手架枪的制高点;
下毒需要她实际接触物品。
只有一种东西,不需要精准,能在她不进入陷阱核心的情况下,触发的同时,掩盖掉所有罪证。
那就是炸-弹。
不管这件事是谁干的,那个人都完了。
雾岛礼坚定地想着。
巷口传来附近人们的惊叫和议论,很快会有人报警,附近几百米处就有一个交番,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很快就会抵达这条发生了爆炸案的小巷。她虽然没有受伤,但暂时无法离开了。
来之前她打了预约电话,又出现在了爆炸点附近,而且在爆炸发生前寻找了掩体,这一点在后续的现场勘测中很容易被发现。
她垂下眼睑,迅速在脑海中编织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希望能减轻身上的嫌疑。
……
二十分钟后,警视厅的车辆堵在了巷口。除了搜查课的小型警车,由于发生了爆炸案,警备部携带防爆装备的特型警备车也来了。
一群人鱼贯而出,交番的警察和搜查课的警部做了简单的交接。
今天来的警部雾岛礼不认识,是个生面孔,和总是和和气气的目暮警部不同,面前的警部胡子拉碴,但眼神凌厉,有种非常强的气势。
“你就是和这家店的店长约了见面的人?”搜查一课的重田警部皱着眉,声音冷硬地询问,“我看了附近的监控,你四点三十七分就进入了这条巷子,炸-弹四点五十一分爆炸。按照正常的脚程,你早该进入店里了。你在巷子里耽误了十四分钟,为什么?”
“我和平谷先生约好了四点半见面,来拿一件预订的材料。我走到门口时,发现店门开着,但里面没有开灯,非常暗。我喊了平谷先生的名字,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觉得……有些奇怪,也有点不安,所以没有进去。”雾岛礼没有掩饰脸色的苍白,语气也比平时稍弱,声音却很清晰。
“你犹豫的时间未免太久了。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胆大的会直接进去,像你这种弱小的女孩子,要么会选择打电话确认,要么直接离开,而不是一直停留在可能潜藏着危险的店门口。”
重田警部深深地凝视着面前从爆炸中逃过一劫、甚至毫发无伤的黑发少女,提出了进一步的质疑,气氛骤然紧张。
这时,一个轻快的声音若无其事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嗯?这不是雾岛小姐吗?”
萩原研二从特型警备车上下来后,一眼看见了正被问话的雾岛礼,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看向有着“鬼之警部”之称的重田警部,明白了什么,快步走了过来,打了个圆场:
“看现场这个爆炸真是夸张啊……雾岛小姐怎么会在这里?没受伤吧?”
第17章
“你们认识?”重田警部探寻的视线从两人脸上扫过,面露沉思。
“是的,重田警部。”萩原研二语气爽朗地接过话,微笑着替雾岛礼解释,“两年前,雾岛小姐救过我。”
有了警视厅同僚的担保,重田警部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但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消失,他沉吟片刻,扫了因为爆炸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少女一眼,朝萩原研二招了招手。
萩原研二反应过来,跟着搜查课的警部走到一边,重田警部揽过萩原研二的肩膀,压低声音对他道:“既然如此,萩原,你来得正好。这家店的情况有些特殊,搜查课盯了有一段时间了,我们初步判断店长平谷涉及非法材料交易。你去打探下她和店长的真实关系,爆炸发生前,她在店门口徘徊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行为可疑,我需要合理的解释。”
重田警部一提到“非法材料”,萩原研二便想到了近来警备部和搜查课联合调查的那起案件,神色也认真起来:“和最近的连环爆炸案有关吗?”
重田警部慎重地点了点头:“我们查了爆炸现场残留物,又抓了几个与这家店有特殊往来的顾客,能锁定这家店有问题。但店长行事极为谨慎,目前我们只有人证,还没有找到能够一锤定音的物证。警察的直觉告诉我,她会是突破口。”
直觉办案很容易出冤假错案,现在已经不流行这么干了。
重田警部已经是四十多岁的老警察了,是他的大前辈,萩原研二没敢把心底的话说出口。
“我知道了,虽然觉得凶手是雾岛小姐的可能性不大,我会帮你问问的。”萩原研二委婉地反抗了下,重田警部松开压着他肩膀的手臂,他回到了雾岛礼的面前,在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站定。
由于熟人更好问话,重田警部自觉地没有跟过来,转去处理其他事了。
“雾岛小姐别紧张,重田警部只是例行询问,没有别的意思,毕竟爆炸都是大案,而且这家店的背景也有点……不太寻常。”萩原研二巧妙地使用话术,让雾岛礼认为他们是一边的,小小地暗示到……当然,他本身也站雾岛小姐这边啦。
因为雾岛礼在之前的一个爆炸案中,救了他和他的小组队员,萩原研二对她的印象挺好的。
不过正常的问话还是要的。
他再怎么说也是警察。
“我知道的。”雾岛礼此时脸色已经恢复了许多,她轻轻应了声表示理解。
“所以,雾岛小姐能详细告诉我,你今天来这里找平谷先生是为了什么事吗?”萩原研二切入了正题。
雾岛礼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和后怕,她适当地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和组织语言,接着才细声细气地说:“我来拿一份绘画材料,萩原警官也知道我平时会画一些画,需要品质很好的天然矿石作为颜料。之前听圈内的熟人提到过这家店,说这位平谷店长的门路很广,能提供非常齐全甚至一些罕见的材料。”
她说的都是实话,因此一点也不心虚。
圈内的熟人,指库拉索。
所需的天然矿石,是她和瓦拉吉提前做好的伪装。他们在通话时详细讨论了矿石种类、品质要求等细节。瓦拉吉原计划将组织的东西和矿石一起交给她。
“今天下午画画时,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便在网上搜索了这家店,找到了店长的联系方式。”雾岛礼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才作出判断,“接电话的应该是平谷先生本人,他听起来很专业,我问的问题他都能答上,平谷先生说店里正好有货,问我什么时候方便来拿。我想着正好有灵感,就约了四点半左右,没想到……在门口停留的时间比较久,只是我觉得平谷先生不像是坏人,不确定他是不是临时有事出门了,会很快回来。我还真的挺想要那套矿石的。”
少女说最后一句话时认真地注视着萩原研二,表情尤为真诚。
“了解了。”
萩原研二思索着应了声,语气里带着庆幸:“还好雾岛小姐没有进去,门路很广的店长,可不光是在找天然矿石上的门路广呢。能提供一下你搜索店名的记录,以及打电话过来的时间和手机号码吗?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雾岛礼配合地提供了相关信息,萩原研二做完记录后,单手合拢了笔记本。
这时,封锁线那边传来一阵动静。爆-炸-物处理班的人从里面出来,他们穿着看不出区别的沉重的防爆服。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摘下了头盔,原本卷曲的黑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前,平添了几分狼狈。这种衣服非常闷热,进去几分钟,就会出一身汗。松田阵平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他在同事的帮助下脱掉了防爆服,和队员交代了几句,视线迅速扫过现场,似乎在寻找着谁,在看到萩原研二和他对面灰扑扑的少女时,他顿了一下,眉梢微挑。
萩原研二在松田阵平出来那刻就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抬手招呼道:“小阵平,这边。”
松田阵平朝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走向了重田警部。
重田警部直截了当地问:“情况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