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第19章


    “哇,”温暖这回是真的惊叹了,“你一晚上写了这么多?”
    张白圭搁下笔,揉了揉微微泛红的手指关节:“昨夜略有心得,便记了下来。”
    他看了眼窗外,压低声音:“此处隔音不佳,说话多有不便。不知可否再去你家?”
    对着温暖,他要说的清楚明白一些,太文绉绉的,他怕她听不懂。
    “好啊,”温暖立刻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走。”
    金光一闪,再睁眼时,已是现代家中明亮的客厅。晨光正好,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张白圭轻车熟路地在书桌前坐下,将他那叠手稿在桌上摊开。
    温暖凑在旁边,看见稿纸后半部分有大片空白,旁边标注着几个小字:“待补:识字之后,当读何文?”
    “拼音易辑,”张白圭的手指点在那片空白上,眉间蹙起一丝困扰,“但蒙童识音之后,该读何文?”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若直接授以《千字文》中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稚子何解其意?若授以《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于启蒙心智又有何益?”
    他沉思道:“我想寻些更易入口、更近童心的启蒙文字。不知后世可有此类?”
    温暖双眼布灵布灵的亮了,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自己的启蒙国学绘本,拍在桌上,马尾辫得意地一甩:
    “有啊,我们有好多古诗。”
    她翻开课本,手指点在古诗单元那一页,抬起她那明亮有神的大眼睛看着张白圭:“简单,好听,还好背。”
    “我教你呀。”
    张白圭微微一怔,目光从她兴奋的小脸,移到书本上那些排布整齐的诗句,再移回她眼中跃跃欲试的为人师表的小火苗。
    随即,他眼中泛起笑意,微微颔首:“那便有劳了。”
    《静夜思》的床前明月光
    温暖清了清嗓子,摆出小老师架势,指着国学绘本上第一首:
    “这是李白写的《静夜思》,我们从小就学了。”
    她挺直腰板,用朗诵比赛的腔调:“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读完,她按老师教的那样解读:“这首诗表达了李白在夜晚看到月光,思念家乡的感情。你看课本插画,”
    她指着旁边那幅彩图,“李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家了。”
    说罢,她期待地看向张白圭,等着看他被古诗之美震撼的表情。
    张白圭却沉默了,他眼神在诗行和插画之间来回游移,表情有些微妙,像是看到什么有趣又无奈的东西。
    温暖心里咯噔一下:“有何不对吗?”
    张白圭手指虚点在床字上,温和道:“温小娘子,此床非睡榻。”
    温暖眨眨眼:“啊?”
    张白圭手指在桌面虚画一个圆,道:“唐人言床,多指井栏,李白是在院中井边,见地上月辉如霜,抬头方知是月。”
    温暖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又合。
    张白圭继续道:“且这 疑是地上霜 之妙,正在于疑字。井栏边常见霜,抬头见月,方恍然是月辉非霜。这一转,方见诗眼。”
    他看向课本插画上那个坐在雕花木床边的古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意味:“后世孩童,见床便思睡榻,见月便思故乡。虽误,却……”
    他斟酌用词,“却单纯美好。”
    温暖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看看诗,看看画,又看看张白圭那张认真的脸,一股混合着震惊、委屈、不服气的情绪冲上心头。
    “可、可我们老师就是这么教的。”她指着插画,声音都提高了,“课本也是这么画的,我都背了三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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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么么哒!
    第20章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张白圭见状,语气放柔了些:“那你觉得,是坐在井边看月亮思乡美,还是坐在床边看月亮思乡美?”
    温暖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去想。
    井边,有院子里,有树影,有石栏,月光洒一地,凉风吹过。
    床边的话,在卧室里,有蚊帐,有枕头,窗户虽然看着,但是看到的景色有限。
    她小声嘟囔:“好像井边更有意境。院子里,有树影,有井栏,月光洒一地,比卧室浪漫。”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她一个十岁小孩,竟然在评判哪种解读更浪漫?
    张白圭却微笑颔首:“这便是了。你的感受,便是诗的一部分。”
    温暖还是不服气,忽然跳起来,跑到玩具箱边哗啦哗啦翻找,最后抱出一盒乐高积木,砰地放在桌上。
    “那你说床是井栏?井栏长什么样?你拼出来我看看。”
    张白圭怔了怔,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方块,眼中闪过好奇。他拿起几块,观察片刻,手指便灵活地动起来。
    咔嗒,咔嗒,片刻,一个由灰色和褐色积木拼成的井栏模型出现在书桌上。圆形的围栏,中间留空,甚至还用透明蓝色积木做了个井水的效果。
    张白圭看着自己拼出的井栏模型,眼中闪过一丝孩童式的得意,但很快压下去,故作平静地解释:“约莫如此。”
    温暖却没漏掉他那瞬间的小表情,噗嗤笑了:“你拼得真好,是不是觉得好玩?”
    张白圭耳根微红,轻咳一声:“……观察结构,推演而已。不过,此物确有趣味。”
    他指着模型,“你看,井栏多为石砌或木制,围在井口,防人畜跌入。唐人常在井边纳凉、聚会、思乡。”
    温暖看着那个小小的井栏模型,又看看课本上那张古人坐床望月的插画。
    她忽然觉得,课本真的画错了,但错的不是画师,是五百年的时间。
    诗在那儿,看的人不同。
    温暖蔫蔫地趴在桌上,马尾辫都耷拉了:“所以我们学的一直都是错的?”
    “非也。”
    张白圭将井栏模型轻轻推向她:“诗无达诂。诗在那儿,看的人不同,便是不同的诗。”
    他似乎在寻找能让温暖听懂的解释:“你的解读,是五百年后的人,用你们的眼睛、你们的生活看李白。我的解读,是此刻的人,用我们的眼睛、我们的生活看李白。”
    温暖似懂非懂地抬起头。
    张白圭想了想,模仿起私塾先生的语气,板着脸,拖长声音:
    “此诗浅白如话,然意境深远。李白以霜喻月辉,写客子孤寂,汝等需体会其中宦游之艰、思乡之切、功名之迫。”
    温暖皱起小脸:“……听不懂。”
    张白圭恢复平常语气,笑了:“所以你看,你们的解读更好。李白想家了,直接,真切,孩子能懂。”
    温暖的眼睛重新亮起来:“真的?”
    “自然。”张白圭点头,然后指了指课本上其他古诗,“这些呢?后世如何解读?”
    温暖立刻来了精神,翻着书页如数家珍:
    “《悯农》,珍惜粮食,不要浪费。”
    “《春晓》,热爱春天,爱护大自然。”
    “《登鹳雀楼》,要有远大志向,不断进取。”
    全是积极、阳光、适合孩子理解的解读。
    张白圭安静地听着,目光从一首诗移到另一首,良久,他轻声说:“我朝蒙童学这些诗,先生必讲背景、典故、仕途经济。”
    “锄禾日当午,要讲农税之苦、民生之多艰、为官者当体恤百姓。”
    “春眠不觉晓,要讲时光易逝、功名紧迫、少年当惜时奋进。”
    他抬起眼,看向温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你们的解读,滤去了沉重,留下了美与善。”
    “这是太平盛世,才有的读法。”
    温暖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读一首诗的方式,还能和太平盛世扯上关系。
    温暖忽然想起什么,哗啦啦翻到课本后面:“对了,我们还学《三字经》《弟子规》呢。不过老师说,这些是传统文化,要批判性继承。”
    张白圭正沉浸在诗无达诂的思绪里,闻言,顿住了:“批判性继承?”
    “就是好的学,不好的去掉。”温暖举例,说得理所当然,“比如父母教,须敬听是对的,要学。但君臣义什么的,我们没皇帝啦,就不学了。”
    “没……皇帝?”张白圭下意识重复,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不是改朝换代,不是异族入主,是没皇帝 。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在他十年来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的认知里,荒谬无比。
    “批判、继承?”他将这个词拆开,咀嚼,眉头越蹙越紧。
    在大明,圣人之言 不是用来批判的,是刻在石碑上、印在经书上、烙在士子脊梁上的天理。蒙童开笔,要先向孔圣人牌位叩首;科举应试,破题若敢质疑朱子注疏,便是自绝于龙门。
    而温暖的口中,那些他需焚香沐浴才能捧读的典籍,竟成了可以放在秤杆两头、掂量轻重的遗产?